Tuesday, September 20, 2005

之五

「喀!」他打開上鎖的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袋。從紙袋的色澤跟外觀來看,無疑的已經有些年代了。

接著他緩慢的拉開紙袋上的繫繩,似乎怕傷害到這張年代久遠,滿是皺紋的牛皮。然後他一臉慎重的神色,從打開的開口處,取出一疊跟這牛皮紙袋相互輝映的、泛黃的紙。只看到紙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,估計這疊紙上如果每張紙都是這麼密密麻麻的話,應該會超過二十萬字吧。而從他慎而重之的表情,可以大概猜到這疊文件對他而言不是非常重要就是異常珍貴。

這時,他臉上的神情轉換,從慎重的表情變成了仔細專注。他專心的看著紙上滿佈的文字,有幾次甚至將臉貼近文件,似乎是難以辨識其上書寫的字跡。其實也是,即使不論筆跡的容易辨識與否,光就字與字的間隔跟行距來看,這就不是一份易於閱讀的文件了,更何況年代久遠,有些字跡已經淡到難以辨識了,那也就難怪到後來他的臉幾乎是貼著紙張,慢慢的閱讀著。

好不容易,他用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,才看完整份文件的六分之一。

他欠了欠身,換了個比較舒適的姿勢,又繼續閱讀這份不知道內容是什麼的文件。

時間毫不停留的繼續向前行進。原本靠著窗外射入的陽光的室內,也隨著時間的向前推移,而逐漸暗淡下來。他伸手扭亮的桌上的檯燈,一點時間都不曾浪費,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,馬上就著剛點亮的檯燈繼續的看著那疊文件。

不過很顯然的,他對於字跡的辨認越來越熟練,這使的他閱讀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
終於在午夜時分,他放下手中的文件,用手揉了揉乾澀的雙眼。然後,他起身離開房間往廚房走去,在廚房裡給自己隨便弄了一份吃的,解決了不知道該算是哪一餐的食物後,他回到客廳坐著,雙手撐著臉,動也不動。

他是在母親的喪禮上,從委託律師手裡接過這把鑰匙跟母親的遺囑的。遺囑上只叫他打開抽屜看完抽屜裡的文件,並沒有多說什麼。

可是在他看完文件之後,實在無法承受那隨之而來沉重的壓迫感。這時他甚至開始埋怨起他那過世的母親起來。「媽,妳倒好,就這麼離開人間,可是為什麼還要留下這個擔子讓我來扛?」「我真是不明白您。」

不過埋怨歸埋怨,他還是用了一大部分的腦袋來思考,要怎麼去面對隨之而來的問題。

想了一會兒,他覺得自己好累。不只是身理上的累,連心理上都疲累不堪。他想到自己家裡的問題:背著自己跟上司偷情的老婆,情夫甚至毫不忌諱的打電話來家裡找人;在學校裡組織幫派的兒子,三天兩頭就得跑學校跟警局;自己快要不保的飯碗。

他想過要跟老婆攤牌,可是終究還是沒有。也許正如每次老婆跟他吵架,總會被老婆罵懦弱、沒擔當有關。這就是他的個性啊,他想。而且,當初他們兩個談戀愛時,她不正是愛他這不亂發脾氣的個性嗎?怎麼結婚後反而厭惡起這個性來了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其實還是愛他老婆的。他想,等哪一天她在外面玩累了,總會再回到這個家來。只是,他沒有多大的把握。

想著想著,他突然發覺自己這一世人,好像沒做過什麼可以稱的上是瘋狂的事。不管他做什麼,總是在別人的意料之中,他似乎沒做過任何脫序的演出。一‧次‧也‧沒‧有。「真是平淡無味的生命」他得出這個結論,讓他露出一臉苦笑。

不過,現在似乎有點機會了。母親留給他的手札裡提到的事,好像可以提供他一點冒險的事情做。他雖然感覺沉重,不過這裡面還參雜了一絲絲的期待,期待著顛覆他原本生活的方式。

可是他沒想到,即使這種改變也不是他自發的想要改變,而是他母親迫使他改變。可憐的他,即便在母親死後,仍然沒辦法逃離母親對他的控制;而更可悲的是,他自己不但沒有發覺,反而還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改變。

他終於收拾起那些自傷的情緒,走進臥房,期待著明天要開始的小小變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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